京剧名家张幼麟:武生最难的,从来不是技巧
8月4日晚,北京梅兰芳大剧院。贵州京剧院经典武戏《十八罗汉收大鹏》作为贵州省唯一入选剧目,亮相由中宣部文艺局、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主办的2026年经典折子戏展演。青年演员杨炳旭担纲主演。
贵州京剧院经典武戏《十八罗汉收大鹏》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上演。
千里之外的浙江杭州,70多岁的张幼麟正在武生班授课。2018年,杨炳旭正式拜入京剧武生名家张幼麟门下,这部《十八罗汉收大鹏》是张幼麟对他的倾囊相授的经典剧目。那晚,张幼麟没有到现场,但演出刚结束就收到了杨炳旭传来的视频。
“这小子算是把‘云帚出手’继承下来了。”张幼麟看完视频十分欣慰。手机里又陆续收到不少在京同行的反馈,有人说:“你徒弟北京演金翅大鹏,非常好。”
谈戏:武生的“试金石”
《十八罗汉收大鹏》取材于《西游记》狮驼岭一段,由京剧名家李万春首创,后经张幼麟之父张世麟改编发展,成为张派武戏的经典代表作。
据张幼麟回忆,父亲在原版基础上融入了自己的武打理念,把京剧武打的套路按快慢急缓分开。“这里有很多打把子,都是1948年编排的,到现在还不落伍。”张幼麟认为,这正是这出戏作为经典武戏的艺术生命力所在。
张幼麟(右)和杨炳旭(左)版的金翅大鹏。
除了考验技术,出演《十八罗汉收大鹏》对武生演员的基本功、节奏感、体力、人物塑造以及团队协作都是一次全方位的考核,因此被称为武生的“试金石”。其中最难的,莫过于金翅大鹏的“云帚出手”。
云帚也称拂尘,是戏中大鹏手中的软兵器。它不同于刀枪可以硬碰硬借力,武生演员要控制这么一个软塌塌的东西,在空中走出精准、有美感的路线,对腕力和身体控制力要求极高,还必须“有节奏管着”,与锣鼓经严丝合缝。
1985年,父亲向张幼麟传授此戏时就强调过“云帚出手”的难度。1989年,张幼麟凭借《金翅大鹏》和《铁笼山》的精湛演出,摘得第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如今他继续向后辈传授这门技艺,“教了二三十个演员了,没有一个人能在舞台上呈现出来,因为太难了。但杨炳旭把它做出来了。”
谈人:先看艺,再看人
张幼麟第一次见到杨炳旭是2014年3月。那一年,他受时任贵州京剧院院长侯丹梅之邀来贵阳授课。
“师哥,我这有一个学生不错,你给他看看。”顺着侯丹梅的声音,张幼麟看向人群中的杨炳旭,瘦瘦小小的,第一印象是“老实”。那次授课,张幼麟讲了《白水滩》这出戏。“这出戏难度非常大,不是一般武生能掌握的。”但他注意到,杨炳旭能够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完成。后来,由贵州京剧院杨炳旭、马红光主演的《白水滩》在天津、北京、上海演出,反响都很好。
“通过艺认识人,再通过接触,要看人品端正。”张幼麟说。
2018年,杨炳旭正式拜师,系统学习张派武生。在杨炳旭看来,师傅的表演讲究“脆、帅、美”,注重武戏文唱,强调技巧为人物服务。《十八罗汉收大鹏》从拜师之日起学,千百次练习技巧,钻研角色心理,但更重要的是感受师傅在台上的那种气场。“每个人的脾气性格不同,很多时候不是刻意模仿就能达到效果,还要让观众看得自然舒服。”杨炳旭说,需要更深刻地感受流派的内涵。
8年间,最难的从来不是技巧,而是“枯燥”。张幼麟直言,这份旁人看来枯燥的日复一日,就是在当下的行业环境里,最实在的坚守与传承。张幼麟70多岁了,依旧在全国各地授课,他也觉得累,但始终不敢松懈,前辈艺术家们千锤百炼磨出来的艺术得来不易,“他把要领、绝活传给你了,你不传下去,它就消亡了。”
他转念说起杨炳旭:“我觉得杨炳旭做得非常好。我们张派有这样的徒弟去坚守,我很欣慰了。”
谈团:拉开幕就是“大班派”
贵州京剧院在全国声名渐起,在张幼麟看来不是偶然。
这些年,他每年都要数次往返贵州,在这个西南地方京剧院团里看到了“一棵菜”的团队精神。“不散漫,风气正。原来是侯丹梅院长抓得好,特别从河南把杨炳旭等青年演员调入贵州京剧院悉心培养,现在冯冠博院长也在大力培养年轻人。”他深知,京剧武戏最讲究配合,绝不是只靠一个主演就能成事。“菜心再好,也得菜叶层层守护”,主演与配演、乐队不分主次、抱成一团,戏才能立住。
此次《十八罗汉收大鹏》在京满台生辉,张幼麟认为,除杨炳旭外,每个配演都带着戏上台,把自己的角色当成主角在演。“说是‘全梁上坝’一点都不为过,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视觉疲劳。”此外,他也点赞配乐和舞美人员的台前幕后工作,直言在这样的通力合作下,贵州京剧院的演出质量跟京津沪的院团是一样的,“甚至到北京演出更精神饱满,拉开幕就是‘大班派’。”
在《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的背景下,张幼麟希望贵州京剧院继续出人出戏,用一个戏带动一个团队,而这正是剧团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