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京剧院刘芮莹在《望江亭》中饰谭记儿。
《望江亭》女主角谭记儿,相当不容易。
“独守空帏暗长叹,芳心寂寞有谁怜?孀居愁苦泪洗面,为避狂徒到此间。”本为学士夫人,夫君早逝,又被富二代杨衙内狂追,只得在道观抄写经卷避祸兼解愁。好不容易遇上知心人白士中,远走潭州喜结连理,结果杨衙内诳得圣旨与尚方宝剑,千里迢迢追杀而来……
身为潭州太守,差不多是现在的市长级别,白士中得知讯息,居然束手无策,要靠夫人解救。而夫人想出的计策,是亲自假扮渔妇,前往杨衙内泊船的望江亭见机应敌。此语一出,白士中也知不妥:“想那贼诡计多端,你此番前去,岂不羊入虎口?”但是谭记儿奋不顾身,霎时间更衣改扮,坐了小轿杀奔望江亭去也。
于是最不容易的事情出现了:先为学士夫人、后为太守夫人的谭记儿,有身份有学识,传统守礼,初见白士中时羞得无法正视对方:“奴本当允婚事穿红举案,羞答答我怎好当面交谈?”满腔爱慕难以挑明,要靠藏头诗来表露心意。忽然之间,这位斯斯文文的夫人,不知从哪里学得一套乡间俚俗腔调,就成功地走出家门化身渔妇,当面戏弄杨衙内了!
要命的是,杨衙内根本是认识她的。就算在武侠小说中,这等熟人见面,也起码戴个面罩、粘个胡须什么的隐藏身份,但是谭记儿只是换了个马甲,就欺得杨衙内认不出自己了:“你怎么好眼熟哇?”“我是张二嫂!张二顺是我们当家的。大人您还常买我们的鱼哪,怎么都忘了呢?”“哎!我说张二嫂啊!……”
纵是关汉卿大师的作品,纵是一直被赞美为反映了封建社会女性面对恶势力不屈抗争的成功剧作,我也要说,这段“智斗”的设计略嫌夸张,虽然作为戏剧来讲不是不可接受,但与大师其它作品如《窦娥冤》那完善的结构、合理的逻辑、贴合生活的剧情相比,总归稍落下乘。当然了,关汉卿的杂剧作品,素来女性意识极强,他笔下的女性形象,大忠大孝,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大美大爱,气魄胆识均胜七尺男儿,在当时社会背景下能写出谭记儿这样一个人物,也实是难能可贵的一笔亮色。
《望江亭》改编成京剧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更是极度强调女性飒爽英姿的时代,于是谭记儿加倍地气壮河山智勇双全。只见这位古代地下工作者,比阿庆嫂更加地不寻常,八面玲珑地陪着色鬼杨衙内饮酒赏月,说着暧昧的江湖话儿,巧妙回避着各种摸手摸脸,骗来字据,偷得尚方宝剑,甚至作势要把醉倒在地的杨衙内一刀杀死……最后一场,白太守收得杨衙内证供,太守夫人还抛头露面地上了公堂,将杨衙内义正词严训斥一番。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夸张,喜剧色彩颇浓,每次演出,现场气氛总是十分热烈。尤其张君秋与刘雪涛两位京剧名家在改编过程中,对程式的纯熟利用,对唱念做表的巧妙安排,令人叹服,那“独守空帏暗长叹”、“只说是杨衙内又来搅乱”、“见贼子不由我怒容满面”,都是百听不厌的佳作。咱们大连院的《望江亭》,阵容也相当齐整,几次重演,表现日益精进,常看常新。
所以啊,太守夫人辛苦了,还要一直看着您难为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