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长的澳门,是一个中西文化交融的城市。历史上的澳门,是重要的贸易港口,因缘际会之下不同种族的人口汇聚于此,长此以往,以中华文化为主体、多元文化交流互鉴的澳门特质就逐渐形成。中华文化没有在澳门出现过断层,它在澳门人的血液里。我始终认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一直作用于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要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传统文化就在身边,影响日常行为。
我近几年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传统文化的普及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发生联系。这次我选择以京剧为媒介,结合个人经历,贯穿以国粹艺术审美,选取十一出对我影响至深的经典剧目,探寻何谓中国人和中国文化。正如梅兰芳大师之子梅葆玖先生说过的,京剧就是给国人“做个样儿”。
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剧作家徐棻(Fēn)前辈翻阅我的书《京剧里的中国文化》,明察洞见:“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很不一般化。你说她(穆欣欣)在说戏吧,她又在说人生;你说她说人生吧,她又在说社会;你说她说社会吧,她又在研究人性……”
徐老师很厉害,看得准确。我没有把这本书定位在京剧专业知识普及上,而是以我和京剧的故事(比如,家里允许我逃课去看戏的故事)、京剧带给了我什么(从戏里学做人)、今天我们为什么看戏以及怎么看戏为写作支点,捎带分享一些我所知的京剧知识。而更多的,是写中国文化对我们为人处世的影响。
这本书问世一个多月,不少朋友给了我正面鼓励:“好读易读”“读了有去剧场看戏的冲动”“觉得自己会看京剧了”“书里不仅说戏,还有可贵的人生经验和哲理”……我动笔写这本书的初心,就是给那些想了解京剧和中国文化的人提供一个容易进入的路径,告诉他们:京剧并不难懂,传统文化离我们并不遥远。
举个例子,大家都知道京剧的服饰很美。戏曲舞台上,人物出场当众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并外化为一套程序动作,将“仪容美好”和“品德高洁”划上等号。而最早将服饰与品格相联系的是诗人屈原——“退将复修吾初服”,出自《离骚》,意为退隐后将重新整理当初的服饰。“初服”即初心,诗人通过整理衣冠这一意象,表达坚守初心的态度。
从悠悠文脉到戏曲舞台再到日常影响——我在《京剧里的中国文化》尝试进行这样的探索。
在澳门,有很多和我一样喜爱传统文化的朋友,他们也在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比如近年新开的澳门保利美高梅博物馆就在“文博+科技”融合上做得很好,今年他们特别引入作曲家、指挥家谭盾《消失的藏经洞》音乐会,复刻敦煌藏经洞的乐谱、舞谱、乐器等,将展览和音乐会融合成一个整体。我们从中看到创意想象,更看到守正创新。
澳门坚守中华文化,也珍视多元文化。我经常以经典澳门土生菜Tacho(葡文原意为“大锅”,系一种烩菜)举例,Tacho用中国的食材、异域的香料及大杂烩的烹饪方式,出来的效果就是“美美与共”。又如音乐。十多年前,澳门中乐团以中国民族乐器伴奏,葡萄牙艺术家演唱葡萄牙传统音乐“FADO”。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形容“中国的二胡和葡萄牙的FADO是前世的情人,今生在澳门相遇”,这其实是我们今天说的融合与创新。
我相信澳门会有越来越多守正创新传承传统文化的项目问世,让青年一代真正爱上我们自己的文化,从而产生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使命感。